2026-10-23 17:34:51 来源:中场哨
利物浦迎来了他们的新任长期一号门将。
在转会窗关闭日,他们以 3300 万欧元的价格将 18 岁的卢卡·布鲁格曼斯(Lucca Brughmans)带到了安菲尔德——这让他成为了历史上身价最高的 U20 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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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6 月,切尔西签下了另一位该位置的比利时新星——19 岁的迈克·彭德斯(Mike Penders),转会费为 2000 万欧元。上个月在联赛杯对阵卢顿的比赛中,他完成了蓝军首秀;尽管主力手套目前交给了世界杯冠军新援埃米尔·马丁内斯,但年仅 21 岁的他依然是俱乐部钦定的未来门将接班人。
这两位年轻人不仅国籍相同、天赋出众,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两人都毕业于同一家俱乐部——亨克。
亨克小镇坐落于比利时东部、靠近荷兰边境的茫茫林海之中,曾是著名的煤矿之乡,而当地的足球俱乐部便是这座小镇跳动的心脏。如今,昔日的煤炭工业早已退场,但另一条利润丰厚、源源不断的“富矿”却在这里被开发出来。
17 年前,19 岁的蒂博·库尔图瓦(Thibaut Courtois)成为了第一位从亨克青训营走出来的顶级门将。他于 2011 年以 900 万欧元的价格加盟切尔西;在斩获两座欧冠奖杯以及英格兰和西班牙的六座联赛冠军之后,他如今堪称这一代人中最优秀的门将。
亨克还培养出了欧冠历史最年轻的出场门将马尔滕·范德沃尔特(Maarten Vandevoordt)。当时他年仅 17 岁零 287 天,而如今他已是德甲莱比锡红牛阵中 24 岁的主力门将。
将他们所有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正是盖伊·马滕斯(Guy Martens)。他与亨克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差不多 35 年前,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欧洲这片宁静角落里的一家小俱乐部,变为了全欧洲顶级的“门将梦工厂”。
去年,《The Athletic》受邀前往该俱乐部,探寻其长盛不衰的秘密。
半个世纪前,另一个年轻新星在林堡省周围崭露头角——具体来说是在瓦特斯海-托尔体育俱乐部(Waterschei SV Thor)。该俱乐部在 20世纪 80 年代与温特斯拉格(FC Winterslag)合并,组成了如今的亨克皇家竞技俱乐部。童年时代的马滕斯曾效力于这家当时身处乙级联赛的俱乐部的青训营。
马滕斯向《The Athletic》回忆道:“作为球员,我的天赋其实并不高。我很清楚自己犯下的错误,但当时没有人能帮我纠正。只有一线队的门将会走过来朝我随意射几脚。所以,我决定去当一名学校老师。”
在随后的十年里,也就是他的整个二十多岁,马滕斯一直在当地的一所中学担任体育老师,但他对足球的热情从未消减,平时还在业余时间执教青年队。1990 年,他结识了亨克当时的门将教练波尔·彼得斯(Poll Peters)。
“当(彼得斯离任时)他说:‘我认识一个非常优秀的门将教练;虽然他还很年轻,但把他安排进一线队吧。’于是我便开始了教练生涯。刚开始时我犯了很多错,因为那时我才 35 岁。我没有接受过系统、正规的门将专业教育,一切都得从头学起。”
和彼得斯一样,马滕斯深受来自国境线对面的荷兰欧洲豪门阿贾克斯的影响,尤其是该队的传奇门将教练弗兰斯·霍克(Frans Hoek)。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霍克力排众议,力挺当时尚显稚嫩的埃德温·范德萨进入一线队,并最终挤掉了当时备受喜爱的主力斯坦利·门佐(Stanley Menzo)。
马滕斯解释道:“在霍克出现之前,传统的门将训练总是三名门将排成一列,在球场角落里机械地接扑射门。但霍克将一切有机结合在了一起;他设计出了让其他场上球员(outfield players)共同参与的综合训练。”
这正是马滕斯执教哲学的核心所在。
在谈话间,他兴奋地在桌上铺开厚厚一叠资料,勾勒出他的核心目标——培养他口中的“3D门将”。
在他看来,所谓的“2D门将”仅仅是完成规定的动作,比如扑救或者双拳击球。而马滕斯想要的则是“3D门将”——能够在比赛中瞬间阅读局势,并做出最正确的临场反应。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必须培养出一位主动型的门将。这种能力的基础在于心态。没有这一点,你就没资格当门将。然后第二点,也就是 2D,是技术层面的门线扑救。”
“但如果你只有这些,你充其量也只是个被动型门将。要想成为一名主动型门将,你必须具备出色的脚下控球与传球能力。要想达到 3D 的境界,你必须能够全盘掌控,永远做落点空间的统治者。你要时刻具备出色的比赛阅读能力和战术决策力。在我看来,如果一个门将整场比赛下来做出零次扑救,那他其实踢出了一场神仙级的比赛。因为这意味著他的战术站位简直无可挑剔。”
为了贯彻这一理念,亨克采取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选材政策。
在青训营的低年龄段组别中,亨克从不专门招募门将。在 12 岁之前,俱乐部只是邀请最具潜力的孩子们来踢球。当时没有人是专职门将,但与此同时,所有人又都是门将,大家在训练中轮流客串。直到孩子们进入十几岁时,马滕斯才会尝试从中挑选出天赋最高的核心成员,开始进行专门的门将特训。
马滕斯表示:“库尔图瓦在 12 岁之前一直踢的是场上位置。我带过的优秀门将里,从来没有一个是从 6 岁起就死守在球门里的。他们或许能成为出色的 2D 门将,但在 3D 层面,他们必须亲身体验过高位防线、冲锋陷阵以及在中场奔跑的感觉。”
“在我眼中,门将是足球场上最重要的球员;他们既是第一进攻发起者,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最优秀的球员往往也是最出色的门将。他们的身体协调性、战术阅读能力……一切都是那么顶尖。至于那些(门将)基本功,学起来很简单。但宏观视野?这是天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在观看亨克的青训训练课时,这些门将佩戴的英式橄榄球风格防撞软头盔格外引人注目。马滕斯将这种软头盔列为强制穿戴装备,在比利时国内,目前也只有梅赫伦俱乐部推行了这一政策。考虑到这位教练对比赛中“大脑思维与心智”的高度重视,这一做法确实很有远见。
当马滕斯发现某位踢场上位置的年轻球员不仅展现出极佳的爆发力、同时又具备门将所需的潜质时,他便会开始着手进行专业化改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个阶段的核心就是“往硬盘里灌输记忆”。
“当你通过训练、沟通和录像把大量信息输送进去时,硬盘就被填满了。你年纪越大、经历越丰富,从这个硬盘里检索信息的速度就越快,”他说道,“你会下意识地反应:‘这种场面我经历过。’然后你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动作。”
在马滕斯看来,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途径就是模拟比赛中的真实场景,而这只有将门将训练与场上球员的战术位置完美融合才能实现。比如:门将此时该不该果断出击?要不要双拳将球击走?那个后卫有没有把近门柱彻底封死?
“大脑的发育,本质上就是通过无数微小的神经电脉冲建立突触连接,”他解释道,“如果你反复重复某项动作,这种神经连接就会变得越来越粗。因此,作为一名门将教练,你必须把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这种集成化训练中,而不是单纯的单兵一对一苦练。”
“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朝他们大力踢球,由于只有我一个人在射门,他们早就预判到会发生什么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战术决策。”
与众不同的是,彭德斯在 13 岁身体已经发育完全时才加盟亨克。马滕斯经常拿他作为阐述这一培养流程重要性的典型案例。
马滕斯回忆道:“因为他个头长得很高,身体模板极其出色,但他的脚下技术简直是一场灾难。他刚来训练时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我们需要做大量的身体协调训练,因为他的双脚笨拙得就像大象一样。”
“在 2D 层面,他的动作完成度很高,因为他身材高大、动作敏捷且手臂修长。但在面对场上瞬息万变的 3D 局势时,他遇到了麻烦。我们随后在他的左右脚专项训练上花了大把心血。”
许多欧洲豪门在球员很小的时候就会对其进行各项生理指标测试,并以此来决定是否开启他们的青训晋升通道。然而,马滕斯并不热衷于过早地去衡量身高和生长发育潜力。
“我曾执教过(前澳大利亚功勋国门)马修·瑞安(从西班牙瓦伦西亚租借),他在脚下传球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他当时身高只有 184 厘米,按常理来说可能不够高大,但他用其他方面的能力弥补了这一短板。目前效力于苏格兰豪门流浪者队的主力门将伊沃·潘杜尔(身高 187 厘米)也是如此——他的战术站位和脚下出球堪称完美。”
“但与此同时,我也带过身高高达 207 厘米的门将。你可能会想:‘好家伙,他肯定能包办所有的高空球。’但现实并非如此,他的第一步启动速度压根不够快。”
库尔图瓦则是另一个生动的例子。
“在他 13、14 岁的时候,有些人甚至想把他扫地出门,”马滕斯说道,“他当时个头没怎么长,心理成熟度也远远跟不上身体的发育。所以他遇到了很多麻烦;他的身体协调性简直烂透了。”
现年 34 岁的库尔图瓦当年在亨克青训营时,曾与科恩·卡斯特尔斯(Koen Casteels)身处同一年龄段。在辗转效力过德国的霍芬海姆和沃尔夫斯堡之后,卡斯特尔斯目前效力于沙特阿拉伯的卡迪西亚俱乐部。他曾为国家队出场 20 次,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库尔图瓦的替补。相比之下,库尔图瓦则得益于马滕斯积极与比利时足协沟通,将他送入了国内的一所顶级体育学校深造。
当一次伤病危机为库尔图瓦推开一线队首秀的大门时(当时他距离 17 岁生日仅差几天),人们清晰地看到,他青少年时期经历的那些坎坷,已经铸就了他超乎常人的强大内心。
“他在主场对阵根特的比赛中完成了首秀,当时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的表现一定会非常好,”马滕斯回忆道,“他化解了无数次极具威胁的险情,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有些门将在比赛中会怯场,发挥缩水 20%;但他却是那种能在球场上能力暴涨 30% 的球员。”
半个世纪过去了,马滕斯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作为门将失误时的痛苦滋味以及那种被边缘化的孤立感。这也是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改变的现状。
“当我还是个门将时,只要犯了错走进(俱乐部)食堂,我就总觉得所有人在盯着我,”他说道,“过去总是在互相指责、甩锅。但现在我们倡导的理念是:犯错是完全没问题的,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成长。不过,心理建设可没那么容易。”
他以范德沃尔特为例:在 2019 年 12 月的那天晚上,范德沃尔特打破纪录成为了欧冠历史最年轻的出场门将,然而在客场对阵那不勒斯时,他在重压之下试图施展克鲁伊夫转身摆脱,结果却被断球酿成失误。最终亨克以 0 比 4 输掉了那场比赛。
“只要他们是在尝试主动踢法时犯了错,我们绝对不会责怪他们,”他语气坚决地强调道,“马腾斯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从 11 岁起就在这里接受培养了。如果他们在采取积极主动的战术时出了岔子,那也是我的责任,而不是他们的锅。”
马滕斯的执教风格就是大胆地在年轻球员十几岁时就将其推上一线队。亨克的长远目标始终是在一线队阵容中常备四名门将,其中至少有两人的年龄不得超过 17 岁。与俱乐部里最顶尖的门将一同训练,能帮助这些年轻人实现飞跃式的成长。
“亨克的每个人,所有的球迷,甚至包括管理层,都深知他们会犯错,”马滕斯解释道,“但他们确实足够优秀。随后,往往在他们年满 21 岁之前,俱乐部就能以 1000 万欧元、2000 万欧元甚至更高的价格将他们卖出。所以大家都会说:‘行了,盖伊,下一个是谁?’”
即便他调教出的球员最终没能成功跻身亨克一线队,或者没能走得更远,他们往往也依然能在职业足坛闯出一片天地。在 2024-25 赛季,马滕斯细数过,比利时职业联赛中有足足 7 名门将都是由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最新的一员便是布鲁格曼斯。他拥有比利时母亲和刚果父亲的血统,在《The Athletic》于 2025 年进行实地造访的仅仅四个月前,他才刚刚代表征战乙级联赛的预备队“亨克U21(Jong Genk)”完成了首秀。自从在布鲁格曼斯 14 岁时开始对其实施长期特训以来,马滕斯对他的潜能赞不绝口,同时也一直在精心把控他融入职业顶级联赛的节奏。
马滕斯认为,布鲁格曼斯的爆发力和身体对抗天赋是他执教生涯中见过的最强者。在转会窗关闭日被利浦签下、刷新了俱乐部历史售出纪录后,他将在本赛季剩余时间里以租借形式继续留在亨克效力。
作为一名一辈子的亨克死忠球迷,马滕斯早已习惯了自己心爱的门生们远走高飞。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次离别都会变得轻松。
“这是一种无奈的挫败感,”他坦言,“我从来没见过哪个青涩的青苹果能直接在母队变成红苹果。他们总是在别的球队才真正大红大紫。”